“十五五”新期望：中国经济如何乘势而上？

站在“十五五”开局之年，面对新旧、内外问题挑战，如何充分挖掘中国经济潜能，苦练内功，乘势而上？

“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勾勒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包括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取得新突破等。

如何让内需拉动经济增长主动力作用持续增强？提振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应该怎么做？如何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将如何实现？

近期，围绕相关话题，澎湃新闻推出《乘势而上》专题报道，目前已对话6位经济学者，共话“十五五”中国经济新期望。

关于提升创新力：需要国家力量和民间资本相互配合

从“十五五”规划建议看，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成为“十五五”时期工作的重中之重。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陆铭认为，提升创新力需要国家力量和民间资本的相互配合。

“一些特定领域，举国体制还是重要的。”陆铭表示，比如需要大投入但不确定性又很强的关键领域，包括基础的人才储备和硬件设施投入方面，民营资本可能缺乏这样的规模，尤其金融市场不够发达的情况下，难以集中民营资本去推动重大创新。“这个时候，国家的力量还是非常重要的。”

陆铭认为，国家发挥重大推动作用的同时，万众创新也非常重要。在投入不是非常大的、公共性不强的领域，民营资本可以发挥自己的信息甄别优势，形成对市场各类创新的识别机制，来挑选有潜力的创新项目，并获得相应的风险收益。“因此，需要国家力量和民间资本的相互配合。”

陆铭表示，地方政府要在营商环境、政策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人才的吸引力度，以及各类应用场景释放等方面，发挥作用，来促进技术进步。整个国家不同地区要形成统一大市场，各地根据自己的比较优势选择差异化发展。失败项目通过市场力量来淘汰，地方政府不能动用自己的资源去保护市场的失败者。

在浙江大学民营经济研究中心理事长、文科资深教授、浙江省人民政府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史晋川看来，创新驱动发展，将是未来五年发展的主旋律。民营企业站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最前沿，成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主力军。

“‘十四五’期间，中国的民营经济发展，最大的变化是真正开始进入到熊彼特所说的‘创造性破坏’阶段。”史晋川说，刚迈入“创造性破坏”发展阶段初期时，许多人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在许多方面都会感受到“创造性破坏”中创新冲击旧技术、旧产业和旧商业模式所带来的破坏痛感，而创新所带来的成果的获得感并没有更多地切身感受到。未来的五年，随着“创造性破坏”的时间推移，创新成果的不断累积，创新影响不断扩散，创造赋能千行百业的能力将不断提升。幸福感慢慢高过痛感。

关于提振消费：关键在于居民增收

有效需求不足在当前经济工作中是急需破解的焦点难点问题，提振内需特别是提振消费，将是“十五五”时期的一项重要工作。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金融学系教授刘俏认为，提振内需，需要打破“低价格—低利润—低收入”循环。中国制造业有着强大的产能，某些领域供过于求，使得厂商面临巨大的竞争压力，他们会寻求成本优势，去“卷”，压制企业利润，也很难给劳动者提供更高的报酬，而居民可支配收入最大的来源就是劳动者报酬，这种情况下大家也不愿意花很高的价格购买商品或者服务，“这就形成一个循环，这种循环对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是不利的。”

他建议，地方政府考核指标体系需要更关注投资于人，把关乎提升居民福祉、人民满意度的指标比如可支配收入、消费率等，纳入考核指标体系。使用收入法核算GDP，以劳动者报酬、企业盈利为核心核算指标并公开数据，引导地方政府更加执政为民，更加关注营商环境、企业利润和居民收入的改善。

不少受访专家认为，提振消费的关键在于提高居民收入。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常务副院长、中国民营经济研究会副会长董煜认为，城乡居民增收计划会是下阶段的一项焦点性举措，“我相信城乡居民增收计划，一方面会在收入分配领域出台改革方案，另一方面，还会有做大蛋糕的内容，比如稳定扩大就业等，特别是提供高质量充分就业机会。再就是通过投资于人，让人成长得更好，能够获得更高收入。另外，在社会保障方面，可能为城乡居民提供更强的支撑。通过系统化的经济和社会手段结合，实现城乡居民增收的目标。”

关于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相结合：要瞄准人在各成长阶段的痛点难点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要扩大有效投资，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董煜表示，真正做到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相结合应该从人的成长的全链条去考虑，其中有很多方面的需求，真正要瞄准人成长中的不同阶段的痛点难点，按照这样的原则确定与投资于物的结合点。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认为，推进“投资于人”，应该在四方面发力，一是织密社会保障与安全网络，推动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着力带动发展型消费。二是优化财政支出结构，提升“投资于人”相关支出的可识别度。三是提高国有资本经营收益，用于充实社保基金与民生保障体系。四是盘活政府存量资产，提升资产运营效率。

“需要提出的是，和投资于物形成较为固定的实物资产不同，投资于人形成的是可流动性的人力资本，这就弱化了地方投资于人的积极性。”张晓晶说，因此，考虑到投资于人具有很强的正外部性，中央投入应该更多一些；与此同时，对于地方“投资于人”的绩效考评机制也要更为健全。

关于房地产市场：支持态度可以更积极一些

刘俏认为，当前很多问题的症结都跟房地产有关，要让房地产行业健康发展，把房地产市场企稳回升作为2026年提振内需的一项重要内容。

刘俏建议，短期来看，财政、金融可能需要为房地产市场提供流动性支持，政府的态度应该更积极一点。长期来看，从改革层面，可以推动房地产企业从开发商模式转变为运营商模式。“现在讲房地产对经济的贡献，一般是指房地产开发投资，其实住房消费是服务消费中很大的领域，而我们的住房消费在GDP中的占比是非常低的。”未来，在供给端提供高质量的住房，让居民愿意租房，而不单纯只买房。房地产企业进而转变为运营商模式，提供有效的服务消费，这也是服务消费供给端的重要改革举措。“房地产市场对整个经济的拉动作用从简单的投资拉动变成投资加消费共同驱动，从长远来看，这也许是中国房地产的新模式。”

关于民营经济发展：重中之重是政策治理让位法律治理

在谈到“十五五”时期如何让民营经济更好发展壮大，史晋川表示，要在未来五年大力促进民营经济的发展壮大，必须花大力气将民营经济发展的制度保障从政策红利转到法治红利。“民营经济的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建立，重中之重是政策治理让位法律治理。”

史晋川强调，政府必须正确对待民营创新中的体制创新、探索新行业新领域的新规律、审慎调整出台政策。必须持续推进涉案企业司法程序的合规改革，严厉打击侵占民营企业合法权益的行为。必须要依法保护民营企业自主经营权、着力保护民营企业的知识产权、依法保护民营企业家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与时俱进地创新优化市场监管和服务方式等。

董煜认为，要面向广大的民营经济持续释放好的政策预期，“在过去、包括现在仍有一部分影响民营企业预期的事情，有一些是因为政策在传递过程中一些言论发挥了不好的作用，今后要更加重视，把舆论环境的建设放到和政策环境建设同等重要的位置。”

关于人民币汇率：具有中国经济基本面的强力支撑

近期，人民币升值加速，受到全球汇市关注。如何看待人民币汇率形势？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认为，从中国经济基本面看，人民币本质上还是偏强势的货币，“人民币背后所依托的中国贸易部门，其进步还是比较快的，中国经济的基本面特别是整个制造业的基本面比较强，在全球的竞争力比较突出，这对人民币汇率是一个强有力的支撑，而且在未来一段时间，这一趋势还会保持下去。”

“但是在金融市场里，因为汇率是有金融资产属性的，不只看进出口贸易的影响，关键节点还在于扩大内需的政策成效。”张斌说，如果扩内需更加有效，使人民币计价资产包括股票、房地产等，对投资者更有吸引力，就会对人民币汇率形成更强有力的支撑，人民币作为强势货币的格局就会进一步巩固加强，但如果迟迟走不出内需不足，使人民币计价资产的收益率偏低，对投资者的吸引力不够强，就会让人民币弱化。

责任编辑：陈石